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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手。

囡囡,其實就是為了‘自轉’,我才沒有在你入睡的早上,自己也稍事休息。

是這樣的,人總是要自己經歴過才肯相信某些事情,比如說數年前就有剛做爸爸的朋友告訴我小孩一出生就會好像沒有了自己一樣,整個世界都圍著小孩轉。當時聽嘛聽嘛就當是朋友的少許‘抱怨’,還竊竊以為不過時某人某時某地的奇怪組合而已,我就不信邪我就以為自己會不一樣。

就像所以老掉牙的無線電視劇一樣,結果你都能猜到了對嗎?不錯呀,我的生活確實圍著你轉起來了。你睡時我們爭取睡覺,或者做其它必要的家事家務(洗你的衣服呀、洗我們自己的衣服呀、買東西呀、銀行呀…….. 只能夠‘應付式’的講句不勝孜舉好嗎?)。現在還那麼幼小的你如果醒了,離不開奶、尿、屎,我比你媽好點呵,要餵哺母乳她必然的是前仆後繼、跟著你的哭聲指引去生活,而我還有可能在你先吃著奶時先偷偷把那還未做完的夢再做多一個小節。

而我們是比較‘幸運’的了,就是說我們有很多親人朋友的幫手,也有餘力聘請陪月姨姨在日間來照我們(是呀,照顧爸媽其實也是重點)。但請你千萬不要誤會了,我們雖然是挺累的但我們覺得這是‘必須’的。如果說甚麼值不值得的我覺得倒有點太計較了,這當中其實沒甚麼好談價格的地方,而在那屎尿奶的過程中的得著也肯定是珍貴無比的。老實說因為你的到來,我重新再確認了生活的基本、我才知道在捱眼瞓看足球以外的清晨是怎麼個模樣,我才有機會感受到身邊的人們的真情與關懷。

不過儘管如此,我覺得在現在的生活中還是要插點自己的東西,這不關乎我們愛不愛你的問題,而是如何把生活變得更有意思點的選擇。比如我就特別欣賞你媽媽,在產房裡陣痛著還要聽《左右大局》,回到家裡必需要的讀物如X週、X報、電視新聞乃至網上的社交網絡仍是她生活的一部份。而我呢,我就打打太極呀,當然也上一下網,看足球看《Top Gear》讀點書聽些爛歌,總之世界圍著你公轉之餘我們也要自轉一下,不是嗎?

靜靜的你已到來了一週了,看著你的屎由綠色轉成黃色,看著你的臉蛋開長出胖胖的肉來……. 希望我們不太專業的照顧,你還接受得到呵。

一起腳。

阿囡,雖不無波折但總算柳暗花明,你已來到世上了。

在《百年孤寂》的第一段落,馬奎斯寫道:「這是個嶄新的新天地,許多東西都還沒有命名,想要述說還得用手去指。」見你哭得挺大力的,才想起要用手去指對你來說還是有點苛求了。要適應這紛擾的世界,還需要一輩子的時間吧?

朋友早已‘提示’我,雖說小孩來到家裡家長們都會忙得不可開交,但如果太太是選擇到醫院生產的話,做爸爸的卻會有那麼幾天一個人在外邊遊盪,過一個暴風雨來前的平靜。這奇怪的幾天,與其說是‘超現實’的經驗,無寗說是就生產過程中對男性的比喻好了。

我無意貶低做父親的在懷胎十月到小孩出生這過程裡的重要性。說到底,沒有我們供出那小小的一個細胞(雖然現在要‘供’出來,也不一定要靠自己了……. 有機會再跟你聊這個)也不會有你;當然及後我們的鼓勵與支持,就像坊間的所有育兒書或醫院姑娘那麼教的一樣,對媽媽還是十分重要的。

但若果比較認真的去檢視我自己的角色,比起你母親,拿一隊足球隊去比較的話我可以說連個球童都不是,或許只是那拿著一碗公仔麵在十萬八千里外的電視前打著呵欠的那名球迷而已(而確實所有球迷,如果夠認真的話,都會覺得在電視機前的支持是真實而重要的)。遠的不說,在你媽住院後第著你出來的那四十個小時裡,我看過報紙,喝了好幾杯咖啡,踱來踱去看報紙上網……. 就是不太敢去工作而已。

當醫生開始要催生,你媽捱著子宮收縮的痛楚時,除了給點鼓勵以外,我還有機會在床邊把朱天心那本《學飛的盟盟》讀完。比起書中朱天心說,唐諾在她要生盟盟時在床邊沒事時拿去紅筆在《資治通鑑》上做眉批,我這舉動絕對是小巫。我其實很懷疑那《資治通鑑》是否真的讀得進,起碼在我來說《學飛的盟盟》如果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去讀的話,應該得著更豐。

所以我開始懷疑,那些傳統中甚麼生產時男性不能在場、還說甚麼禁忌的東西,不過是男性要掩飾自己的無用而用數千年來編的一種開脫而已。老實講你看著小孩哭著要奶時你能幹嘛?還不是乖乖的把小孩遞給老婆?

囡啊囡,我絕不是要推掉自己的責任,不過我現在有時間在寫這篇東西(而很可能你阿媽正在喂你,讓你更舒服),就證明現實是那樣。無為無不為,這也不算甚麼,相信你也會體諒我的對嗎?

《學飛的盟盟》,是朱天心記錄她與唐諾的女兒的小文章,再加上盟盟的插畫。書中說一般這本書的讀者分兩類,一種已有小孩,一種自然還沒有;我有幸的成為第三種,讀的時候是“正在有”小孩,也可以做為我老了後的某些重複訴說的故事了。做為兩個‘文字工作者’的女兒,盟盟卻更喜歡畫畫,更喜歡與鳥獸蟲魚打交道,喜歡做‘飛禽走獸’,最恨文字書本(起碼當時是那樣吧)。雖然朱天心謙稱不敢說甚麼養育兒女的方法,但我想這不就是最好的示範?

囡啊囡,我等著你與媽媽回家。對了,為了方便我們叫你,我們幫你改了名字,叫知行。希望你喜歡。

Read
囡囡,我們都在期待著的來到了,因為你已在媽媽懷裡過了三十八個多星期,據說你誰是都會出來了。

雖然我們都心裹忐忑,但我們都知道這種事情還是讓你作主好了,就像媽媽說那樣,這可能是你第一次的選擇呢。

這個星期,我看了兩本台灣的書,一本是七十年代的一本小說《擊壤歌》,一本是最近幾年出的《我想遇見你的人生》。前者是作家朱天心在她十七八歲時出版的小說,後者則是楊照關於他與女兒的一些記錄與反省的文集。兩本書年代差挺遠,而且書寫的主體又不一樣,一個是少女一個是父親,但除了讓我再一次確認台灣社會跟我們的不一樣(以及那樣帶來的美感)以外,我還因為這兩本書而想起了自己的成長。

有一首歌叫<愛的代價>(天呀又是台灣的東西!),它的第一句就是「還記得年少時的夢嗎?像朶永遠不凋零的花」,以後如果你不嫌老氣,我再跟你分享這些好歌吧、儘管它們是流行歌。我想像的是,儘管我不可能是北一女的朱天心(不管從性別上、學識上也有道無法跨越的鴻溝),也不可能當個像楊照那樣的爸爸(不管從學識上或是對女兒的那種細膩),但這不妨礙我也去回想我童年時、少年時的某些傻傻歲月、某些狂妄的行徑、乃至某些看來無知但不失童真的夢想。從這意義來說,我很感謝兩位作者,是他們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玩伴,想起了我在年少時的某個冬日傍晚、在小區的迴旋處頂著寒風一邊看《絕代雙驕》不邊等我的妹妹的校車,讓我想起了輸了班際比賽後的感覺,甚至讓我開始思索自己年少時究竟讀過甚麼書嗎而因為說不出甚麼而感到悵惘無比。

看著朱天心三十多年前的文字,既流露出某些成熟得令人不忍卒睹的東西,但她的知識、氣度真的不凡脫俗,她當時接觸到的知識、思想的廣度,我不無慚愧的發現自己與當時的她還是相差十萬百千里遠。同樣地,當楊照為她十多歲的女兒來籌辦音樂會,讀到書中的這名少女在音樂上的經歴、又或其它的見識經歴,我不禁驚嘆人的經歴可以差如此的大。囡呀囡,我無意要你變成誰誰誰,更不希望你因為與別人的不同而感到焦慮。事實上我們誰都不能變成另一個人,我們就自能變成我們自己。然而有機會認識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既能讓我們謙卑,也不免可以勉勵我們努力做一個不要後悔的人不是嗎?

在看楊照的書時,我總想起人們說女兒跟父親特別親。確實我接觸到的一些書中,好像爸爸寫給女兒的蠻多,另外就是兒子大了後寫給爸爸吧;或許這某程度上也反映了男性的不懂溝通?有說母性是與生俱來而父性要去學回來,看了一些書後覺得要如何養育一個女兒、或許還是要放到去具體場景才能說得上來。有時候某些大道理好像很對,包括楊照書中提到的很多想法,但不知怎的我就覺得為甚麼讀上來那麼不酷?或許是你父我太不夠謙虛?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你出來前的最後一篇文章,無論如何,我(和你媽)應該說是迫不及待的等著你到來,雖然說孩子請慢慢來,不是嗎?

這個囡呀,不用期望她是天蠍了。一定是人馬座!猶猶疑疑,出來好還是在媽媽肚子裡多待一會好呢﹖怎麼個方式出來好呢﹖出來以後又怎麼辦呢﹖思前想後,怎麼不像她媽那麼急驚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