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腳。

阿囡,雖不無波折但總算柳暗花明,你已來到世上了。

在《百年孤寂》的第一段落,馬奎斯寫道:「這是個嶄新的新天地,許多東西都還沒有命名,想要述說還得用手去指。」見你哭得挺大力的,才想起要用手去指對你來說還是有點苛求了。要適應這紛擾的世界,還需要一輩子的時間吧?

朋友早已‘提示’我,雖說小孩來到家裡家長們都會忙得不可開交,但如果太太是選擇到醫院生產的話,做爸爸的卻會有那麼幾天一個人在外邊遊盪,過一個暴風雨來前的平靜。這奇怪的幾天,與其說是‘超現實’的經驗,無寗說是就生產過程中對男性的比喻好了。

我無意貶低做父親的在懷胎十月到小孩出生這過程裡的重要性。說到底,沒有我們供出那小小的一個細胞(雖然現在要‘供’出來,也不一定要靠自己了……. 有機會再跟你聊這個)也不會有你;當然及後我們的鼓勵與支持,就像坊間的所有育兒書或醫院姑娘那麼教的一樣,對媽媽還是十分重要的。

但若果比較認真的去檢視我自己的角色,比起你母親,拿一隊足球隊去比較的話我可以說連個球童都不是,或許只是那拿著一碗公仔麵在十萬八千里外的電視前打著呵欠的那名球迷而已(而確實所有球迷,如果夠認真的話,都會覺得在電視機前的支持是真實而重要的)。遠的不說,在你媽住院後第著你出來的那四十個小時裡,我看過報紙,喝了好幾杯咖啡,踱來踱去看報紙上網……. 就是不太敢去工作而已。

當醫生開始要催生,你媽捱著子宮收縮的痛楚時,除了給點鼓勵以外,我還有機會在床邊把朱天心那本《學飛的盟盟》讀完。比起書中朱天心說,唐諾在她要生盟盟時在床邊沒事時拿去紅筆在《資治通鑑》上做眉批,我這舉動絕對是小巫。我其實很懷疑那《資治通鑑》是否真的讀得進,起碼在我來說《學飛的盟盟》如果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去讀的話,應該得著更豐。

所以我開始懷疑,那些傳統中甚麼生產時男性不能在場、還說甚麼禁忌的東西,不過是男性要掩飾自己的無用而用數千年來編的一種開脫而已。老實講你看著小孩哭著要奶時你能幹嘛?還不是乖乖的把小孩遞給老婆?

囡啊囡,我絕不是要推掉自己的責任,不過我現在有時間在寫這篇東西(而很可能你阿媽正在喂你,讓你更舒服),就證明現實是那樣。無為無不為,這也不算甚麼,相信你也會體諒我的對嗎?

《學飛的盟盟》,是朱天心記錄她與唐諾的女兒的小文章,再加上盟盟的插畫。書中說一般這本書的讀者分兩類,一種已有小孩,一種自然還沒有;我有幸的成為第三種,讀的時候是“正在有”小孩,也可以做為我老了後的某些重複訴說的故事了。做為兩個‘文字工作者’的女兒,盟盟卻更喜歡畫畫,更喜歡與鳥獸蟲魚打交道,喜歡做‘飛禽走獸’,最恨文字書本(起碼當時是那樣吧)。雖然朱天心謙稱不敢說甚麼養育兒女的方法,但我想這不就是最好的示範?

囡啊囡,我等著你與媽媽回家。對了,為了方便我們叫你,我們幫你改了名字,叫知行。希望你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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