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

阿囡,這文章的標題,是一名在北京做打工者社區工作的大姐在描述她們的生存狀態時的一句說話。

聽到人心酸流淚。

不是第一次去到北京的這種社區了。事實上自從我近年有機會因工作到北京後,一直都和這些社區有連繫。以往的交往中,雖然也會感受到在打工社區的生活絕不容易,但因為伙伴們大多數在見而時都會跟我們談他們在社區裡的工作,比如說為小孩辦課餘活動啦,或者是大學生募捐到的衣服放到二手店以低廉的價錢賣給工友啦,或者是在社區裡辦文藝活動豐富婦女們的生活啦…… 總之都是些十分正面的信息,像這麼坦白的跟我們談起自己的生存狀態的對話,這還是頭一次。

大姐的團隊,在北京石景山的社區已有八年多了。那裡旁邊就是北京首鋼的廠房,住在這社區裡的既有下了崗的工人,也有大量來自外地的打工者。北京首鋼可是個著名的國有企業,我在92/93年第一次去北京時就去過這工廠參觀了。像這種社區,一般本地居民只有千來戶,但卻住著三四萬外地來到的打工者。社區設施嚴重缺乏,比如說這條村在改革開放時有三個公廁,到今天還是三個,大姐說胡錦濤的孫子來也要跟她們的農民工子弟一樣週街拉屎。

八年多的時間,大姐們被逼遷了五次,平均不到一年半就要搬家。以往可能是因為拆遷而被逼走,這一次卻是政府要逼她們走。她們惹起了政府的不滿,是因為她們為了回應社區缺乏幼兒園的原故而辦托兒所,但過去幾年的幼兒園問題讓政府神經過敏,加上本地政府的思維根本是想趕走農民工,大姐們這樣為工友提供服務、為這條村子將來拆遷(並因此會為村中的權貴帶來巨大財富)添煩添亂,自然成為了眼中釘。她們給趕走,警察派人廿四小時監視著她們,還監控她們的手機,她們去不同部委上訪時也受到了太多不禮貌的對待。

大姐談起了這樣不停的被逼遷,談起被城裡人看不起,始終十分氣憤。但她說她們被逼走後的第二天,其中一名家長就為她們找到另一個空間讓這托兒所重新開幕,雖然條件比之前差,但因為社區裡有這種需求,她們是打不死的,她們給社區的居民推著往前,雖然她們像隻蟑螂般活著。

阿囡,我在出差的旅程中當然有掛念你與你的母親。但面對著中國社會底層的這種苦難,我不得不承認在旅程中有些時候我被這些朋友們的故事所充斥著我的心靈,而有那麼幾個小時忘了你們。

昨晚回到家中,你用了幾秒中的時間才想起了我,雖然有點出乎意料但我是能夠明白的。但是,我希望你日後長大了,不要因為見不到一些社會的不公義就忘掉了這些朋友們,我懇請你記住,你與他們的命運是扭在一起的,我們是有著共同命運的共同體。